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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威如獄,神恩似海?(完)

之前有朋友提到,科學理論很難懂,科學哲學也很難懂。讀友看不懂,是老師的錯。老師在這裡再把重點提示一遍。到底什麼是科學?

前面說過,關於科學的定義,眾說紛紜。但是各家學說終究還是圍繞在一個核心概念,那就是「客觀經驗」。

什麼是經驗?這個經驗,不是大家想的「那個」經驗。這裡講到的經驗,比如說小毛把一顆球往上一拋,它會往地面掉,而且是依照牛頓的力學規律往下掉,這是小毛的經驗。小英把一顆球往上拋,它也一樣依照牛頓力學規律往下掉,這是小英的經驗。根據兩人的經驗,我們可以推論出一個規律。

客觀經驗,幾乎可以說是對這個世界各種現象客觀的描述,這樣的經驗,不管是小毛,還是小英,還是其他任何人來體驗,都會一致,跟體驗者的教育、背景或宗教信仰無關。基本上,從邏輯實證主義以降對科學的解釋,就是圍繞在這個「客觀經驗」上面。為了客觀的重現這樣的經驗,科學家就必須嚴格定義讓經驗產生的方法,也就是要嚴格控制他們的實驗方法。

這樣一套哲學,你也可以稱他為「本於方法論的自然主義」。他幾乎就是現代科學的核心。

於是,會有許許多多的人設計實驗反覆來印證小毛小英的經驗以及他們的解釋,讓我們簡稱毛英定律好了(幸好不是小英小毛的定律,呼~~)。他們也許會發現毛英定律的描述不夠嚴謹,有瑕疵,從而否證或修正了這個定律,Karl Popper認為這種可以被檢驗並否證的理論才是科學理論。Imre Lakatos則再進一步解釋新的理論還應該包括毛英理論正確的部分,科學才會進步。

而關於球往下掉背後的意識或目的,比如說小毛說球自己想要回到母親大地的懷抱,小英則說這是上帝用神蹟讓球往下掉,兩人的心靈經驗完全不符,而這樣的主觀經驗又是憑各人的背景而有不同,對此,科學放棄去解釋這類超經驗超自然的主觀意識,把這個領域留給神學或其他哲學等形而上的知識。

再次簡單重複了科學哲學之後,老師要帶出來的是,那麼ID理論適不適合放進這一套科學哲學裡呢?

仔細想想,你會發現,ID理論的核心部分,那個全知全能的造物主,並不在我們所認知或經驗的範圍裡。我的意思是,我們之中或許有人有聖靈充滿的經驗,但是其他人要嘛無法感受到,要嘛感受到一樣的喜樂,卻是從另一個宗教而來的。

老師有沒有一直苦口婆心的交代,客觀經驗的描述,不因感受者背景的不同而改變?所以他不是一個客觀的經驗。他不客觀,不客觀,不客觀!

而ID理論的那個神,必定不存在我們所理解的時空或定律裡面,否則祂就不是超乎其上的主宰者了。我們不完全知道這個神的意圖,不知道祂的能力。根據ID理論或基督教的教義,只知道祂無所不能。對於祂的描述,不同的教派有著南轅北轍的見解,至少摩西口中嚴厲的耶和華,跟耶穌口中慈愛的上帝,幾乎是兩個完全不一樣的形象。

這種沒有辦法感知或印證的超自然經驗,很明顯不是現代科學所能探討或願意處理的主題。因此,在上次的節目裡,老師舉了幾個例子提到ID理論對演化論的攻擊與誤解。但是這次的節目裡才要講到最重要的,不管ID理論支持者對演化論有多少誤解多少攻擊,或者不管演化論至今仍有缺陷或不完備,ID理論,源於他核心的超自然部分,都不可能是科學。ID理論的支持者Michael BeheWilliam Dembski等人在Dover法庭上也都不諱言,要讓ID理論進入科學體系,則必須顛覆目前對科學的理解。或者你可以說,必須為ID理論量身訂做一個獨特的科學定義。

老師苦口婆心的講了好幾次,邏輯實證主義才是現代科學的核心嘛,有沒有?有沒有?有沒有?我有講你有沒有在聽嘛?就是這麼簡單嘛,好的老師直接帶你上天堂,壞的老師帶你住套房,就是這麼簡單嘛!

讓我們再退一萬步想。如果ID理論真的可以成為「科學的解釋」了,那麼,我們的科學是否進步了?

我現在坐在這裡打電腦,你如果要問我電腦為什麼會動,我必須要解釋因為在電腦裡面有許多線路,有電子流過。這樣的電子流通過特定路徑,驅動某些零件.....當然我也可以引用超自然的解釋,(而且我永遠也不可能否定有這種可能性),有位全知全能的神利用祂常理無法理解的力量,讓我的電腦動了起來。既然是全知全能,當然可以解釋任何現象。既然是常人無法理解的力量,那麼老師解釋再多也沒有用,因為你無法理解嘛。

ID理論,並沒有界定他可以或不可以使用的範圍,如果這樣能夠成為科學可以接受的解釋,那我們何需繼續做實驗呢?用全知全能跟不可理解兩句話就把大家打死了。

因為是全知全能,所以Behe等人認為,ID理論不只可以解釋生命的起源,也可以解釋現代天文學,物理學。。。。等各種科學,而且可以解釋的更好。當然可以解釋的更好,因為他們其實什麼也沒有解釋。

「研究其中任何一種,似乎都會產生一種理智上的皈依或啟示,讓你們看到尚未入門的人所看不到的新真理。一旦你們這樣打開了眼界,便會看到確證實例無所不在:世界充滿了對這一真理的證實。發生的每事每物總是在確證它。因此,它的真理性看來昭然若揭;凡是不相信的人顯然都不想看到明顯的真理;他們之所以拒絕,或者是因為它違反他們的階級利益,或者因為它們所受壓抑還未經分析,亟待治療。」(註一)

這是科哲大師Karl Popper當年對於展現驚人解釋力的精神分析學與馬克斯歷史學說所做的不耐的批評。用在ID理論上,是不是有異曲同工之妙?

最後,讓我們回頭來對科學本身做一點反思吧。

老師在閒晃的時候,為了神創論跟人家在網路上槓上了

有人舉了Issac Asimov的小說:I, robot來說明,智慧進化到一定程度的機器人開始拒絕承認自己是被人類創造出來的,同理受正統教育出身的科學家,也會難以承認自己有可能被神所創造出來。這是很有趣的見解,這似乎牽扯到科學家的信念問題。

科學家對他們所從事著智力活動。會不會抱持的某種信仰或信念?那有讀友就說啦,如果他們有信仰或信念這種非理性的部分,那科學還是科學嗎?科學為什麼不是另外一種宗教?

膚淺的來說,宗教是一種建立在信心上面的心靈活動,宗教的信仰要求信徒全心的投入,不可有一絲懷疑。宗教的鞏固是在權威,啟示等保證而不是建立在實證經驗上,或至少這不是當代主流宗教的核心。你要信神不是因為祂顯神蹟給你看,而是要「信的人」才「必有神蹟隨著他們」,又如同耶穌不斷訓示世人「沒有神蹟給這個世代了」。也如同卡謬在「瘟疫」裡面說的:「信則全有,不信全無。」大約是這樣一種價值觀,構成現代宗教。

相反的,科學內部知識的來源卻無法由先驗的保證或信心產生。科學必須藉由實證經驗邏輯推理導出規律,如果說我們對科學有什麼信心或信仰的話,毋寧是藉由這套系統取得知識的效果上,是從外部產生的信心,而信心並非科學內部核心。老師不知道其他科學家對「科學」的看法如何,至少老師所認識的科學家們在從事科學推論與實驗的時候,一方面有信心能證明理論,另一方面也已經準備好要背棄這項理論了。

就這點來看,科學不應該因為有了信念的成分,而被解釋為一種宗教

宗教與科學,這兩種理解自然世界的方式,彼此所負責的層面本可不重疊。一定要擴張解釋或否定另一種,結果不是導致科學的崩解,就是宗教的核心被閹割。

神仙難救無命客。老師之前一直苦口婆心的在幫大家分析宗教跟科學,神創跟演化,就是希望這兩個東西不要互相毀滅,不是所有的東西都一定要擠進科學才算是有價值的知識嘛,就這麼簡單嘛,好的老師直接帶你上天堂嘛,連神創都免啦!

好,為了慶祝寫完這系列,先進來的前五名,老師有優惠,DC免費民宿招待。

好,下面我們進廣告

註一:紀樹德編譯,1987,科學知識進化論:波普爾科學哲學選集,北京:三聯。

延伸閱讀:Dover案判決書,或到http://www.pamd.uscourts.gov/kitzmiller/decision.htm自行下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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