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蘭西實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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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衣櫃裡面收藏的,是強迫、偏執與妄想,那麼實驗室裡面,該收藏些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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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中的學界潛規則(上)

這一切都是因為一位米國著名的化學家Carl Djerassi寫了一本小說:諾貝爾獎的囚徒。這本小說提到學術界裡學者為爭奪研究成果,互相勾心鬥角的陰暗面。同時書中也提及許許多多學術界的行規,而且都是乍看之下十分不合理的現象。

我想,這類故事引人入勝的原因,除了學術殿堂對一般普羅大眾而言就好比亞馬遜叢林,學術行規宛若土著祭典般神祕,另一方面則是學術殿堂這種清高無垢,追求真理的地方,竟然也有爾虞我詐,你欺我騙的陰暗面,合等強烈的戲劇張力呢!

然而事實上,學者何異於一般人?學者也要吃飯。如果說科學研究這麼花錢,研究經費就那麼一點點,僧多粥少的情況下,和尚也會大打出手的呀!

諾貝爾獎的囚徒原書我倒是還沒看過,不過從阿嬤爽上看到的介紹,似乎是本蠻精彩的好書。然而今天吸引我注意的是,卻是從這本書引伸出來的一些介紹,好比說這篇,就講到了一些「學術界乍看之下十分不合理的行規」,比如:知名教授只管申請經費,從不親手做實驗;以及:教授要在學生的論文上署名,甚至被看成主要作者。

這些行規,不只是外人看來覺得不合理,連圈內人也不見得有一致的意見。記得當年在念研究所選實驗室的時候,就有一位同學,每參觀一間實驗室,就詢問實驗室老闆做不做實驗。我記得他說:不做實驗的老闆怎麼可能了解實驗?

除此之外,在各大生物版也不斷聽聞研究生抱怨老闆來去匆匆,只會坐享學生徹夜研究的成果的可怕故事。

那,生物醫學實驗室果真就是這樣一個血汗工廠嘛?

是,也不是。我不否認如同各行各業一般,醫學實驗室也有可怕又可惡的老闆。但是,不做實驗的老闆跟剝削學生的老闆,其實一點關係也沒有。簡單來說一句話,老闆要是有時間做實驗的話,請你來幹嘛?

在講故事之前,我想有必要對圈外人解釋一下,生物醫學實驗室的結構跟生態。大家首先要知道,要運作一間科學實驗室,有三個條件:第一,要有錢;第二,要很有錢;第三,要非常有錢。基礎科學研究非常花錢,而且很多研究成果還沒啥用處,所以更沒人願意給錢。撇開人事費不算,實驗動物貴,高純度藥品也貴,精密儀器更是貴得離譜。對,差不多就是如你想像,幾百萬幾百萬的在花。為方便起見,我用台幣來算給你知。在歐洲,一隻實驗小鼠價錢從台幣四五百到數千元不等,做一次實驗可能就要購入數十隻,一年用上數百隻是家常便飯。買要錢,養更燒錢。免疫實驗用各類螢光抗體,一支從數千到上萬元台幣不等,有規模一點的實驗室都至少要買個一兩百種。實驗儀器從小一點的PCR機器(三四十萬)到大一點的流速細胞儀(六七百萬)不等。其他各類耗材因為要符合實驗室高純度無菌無汙染的需求,隨便幾個塑膠試管都可以貴到讓你脫褲。

在這種情況之下,實驗室老闆當然要盡量申請預算。在台灣也只有國科會或少許學校有經費,一年能拿到幾十萬就偷笑,貴一點的機器一買下去,一年的預算就沒了。在外國情況也許稍好,也有比較多的基金會肯給錢,但是大部分的老闆仍是每日過著生死攸關的日子。經費申請不到,實驗室斷炊,而且一斷還可能是好幾年。每本實驗計畫都是厚厚的一疊,一年寫個十幾份,運氣好一點得可以申請到一兩筆經費,實驗室可以維持個一兩年。這是為什麼很多實驗室的老闆每天都關在辦公室裡面寫計畫,不然就是出去打交道(不管國內還是國外,跟同行處得好總是有百利無一害,說不準哪天會需要幫助)。

實驗計畫怎麼寫?實驗計畫可不比寫作文(雖然唬濫程度也許類似),每天埋頭拼命也不可能如行雲流水,止於不可不止。寫計畫要參考許許多多的資料,要看前人的結果(總不能老做別人做過的吧),也要看最新的趨勢(這樣才跟得上時代),而找資料看論文可是非常曠日廢時的事情。寫計畫也需要研究結果,科學實驗也不是養養蠶寶寶就可以的。蓋生物醫學實驗要有點眉目,許多人通力合作,也要數月才能得到一些蛛絲馬跡。

因此,老闆趕著看成山成海的論文,趕著寫計畫,同時也趕著你做出實驗結果,環環相扣。科學實驗早就不是一般人想像中的:南宮博士一人造出一台鳳凰號,還可以訓練五個科學小飛俠。生物醫學實驗室比較像是眾人合作打球,而教練在幕後找金主並籌畫訓練。

我個人認為,「要拿著試管燒瓶倒來倒去才是在做事」,是對實驗室工作型態嚴重的誤解。研究工作不只是做實驗,還要包含分析資料,讀論文,構思實驗。。。不拉不拉。但是,這其中只有第一項是最容易被量化的,卻也最膚淺。很有趣的是,很多學生抱怨老闆過度用「出現在實驗桌前的時間」來評斷學生好壞,但同樣的,很多學生卻也是以類似的標準來評斷自己老闆,

你會怪教練都不下場打球嗎?你會怪將軍打仗都不上前線開槍嗎?不會吧!所以,知名教授不做實驗也很正常吧?

下次再講第二個行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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